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琵琶三弦评弹苏城韵味

时间:2019-05-11 22:25:05 来源:西南科技大学谢美浴原创 作者:谢美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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琵琶三弦评弹苏城韵味

夏日的上午,空气里弥漫着香樟和柑橘的味道,周红和姐姐坐在围墙边上,看着满眼的青山和浩荡的绿水,托着下巴听隔壁书场里韵味悠长的评弹。周红出生在苏州城里,后来跟着妈妈到东山服侍阿婆,那时候她还只是个一米出头的小姑娘。

东山人古朴风雅,爱好评弹词曲,周红和苏州评弹的缘分也是从这里开始的。在东山,周红听了不少名家的好书,她听张鉴庭、张鉴国,听杨振言、余红仙,还听顾宏伯。正是这些评弹界的“大响档”带她迈进了苏州评弹的门。现在,这位“老听客”也已经是苏州评弹界的名家了。

一弦一琴思华年

开书前话语嘈杂,说书时只余台上声,书场的台中央摆着一张方桌,方桌两边各一把高靠背椅子。周红和徐惠新从舞台两边走出,二人先是鞠躬,道一声:“各位听众,唔笃好”,再往高靠背椅子上正襟一坐,周红抱起琵琶,徐惠新手持三弦,将诗词文化酝酿在评弹艺术,平平仄仄,信手拈来,毫无违和。

苏州评弹由苏州评话和苏州弹词组成,《吴县志》里记载:“明清两朝盛行弹词、评话,二者绝然不同,而总名皆曰说书,发源于吴中。”周红与高文博演奏的这曲《描金凤》就属于苏州弹词。苏州弹词俗称“小书”,最早的记载见于明代田汝成的《西湖游览志余熙朝乐事》,其中写到:“其时,优人百戏,击球关扑,鱼鼓弹词,声音鼎沸。”“小书”一般是双人档,有说有唱,弦琶琮铮,评弹表演者在方寸舞台上描摹人间悲欢,一来一回地将话本中的人物演绎得惟妙惟肖。

苏州评弹的老听客叶毅先生在《漫谈苏州评弹》中说:“苏州评弹走到今天,弹词的地位和影响已经远远超过了评话,苏州评弹真正意义上的说书功能已经丧失殆尽。”评话一词源于宋代,《永乐大典》中也保存了许多评话本的名目,内容却不留一字。苏州评话俗称“大书”,只说不唱,通常是单人档,讲的故事都是金戈铁马、帝王将相,与北方的评书相似。

谈起评话与弹词,周梦白说:“提到苏州评弹,有弹词必有评话,有评话必有弹词,两者是相辅相成的。现在的影视作品,比如在最近热播的《都挺好》中,出现的苏州评弹都只有弹词,这可能会让观众误以为弹词的地位比评话高。但其实苏州弹词和苏州评话是一体的,谁都离不开谁,所以说地位也是一样的。”

周梦白出生于苏州评弹世家,他的祖父周剑舫是评弹名家张鉴庭的学生,叔叔伯伯也都是苏州评弹演员。小时候长辈会经常在家里排书、弹乐器,耳濡目染之下,周梦白也对评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。周梦白的一些长辈现在还活跃在评弹的舞台上,还在为苏州评弹默默耕耘。“其实长辈们对我的影响就是:我要去爱这份事业,去热爱苏州评弹。”

评弹发源于苏州,兴盛于苏州,在清代乾隆时期已经十分流行,那时候最著名的艺人当属王周士,他曾为乾隆皇帝演唱过。清咸丰、同治年间,俞秀山吸收昆曲、京剧的一些唱腔,创“俞调”,婉转抑扬,如女儿私语,它和“陈调”“马调”并列为评弹早期三大流派唱腔。

发展到民国时期,评弹流派唱腔已经是异彩纷呈:魏钰卿的“魏调”运腔自如、节奏明朗;周玉泉的“周调”平稳飘逸、韵味醇厚;蒋月泉的“蒋调”朗朗正气,仙风道骨;张鉴庭的“张调”刚劲挺拔,传神入情……苏州弹词有25种流派,每种流派都有自己的特点,值得去细细回味。

“吴头楚尾水乡情,江左文采出评弹”,苏州评弹历史悠久,这里的说书人乐此不疲地讲着江湖悠远与尘世烟火的故事:武二郎的正气凛然、潇湘妃子的孤芳自赏,最近流行的旗袍面料款式如何,苏州人自己的家长里短……一字一句都吸引着天南地北的人造访苏州。

“吴侬软语苏肠骨,丝竹江南走入迷”

风到江南,黏住过客的思念,雨到江南,缠着人们留恋世间。天青欲雨,淡柳生烟,似乎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江南。

而苏州人心里的江南,是小时候走过的小马路,伴着细密的雨丝还有书场和码头传来的琵琶三弦声,苏州评弹软绵绵地在耳边回荡,就像张爱玲在《谈音乐》那篇散文里说的一样:“有如咬住了一个人的肉似的,咿咿呀呀地老是不松口!”

在苏州,大大小小的书场有百余家,六七十年代,去书场听书是一项流行的娱乐活动,那时候的评弹演出大多数在晚上,情侣、老人、小孩子都跑来听。年近50岁的姚先生如今还是喜欢听评弹,人至中年,总是迷恋这些有故事的声音,似乎听着就能把他们带回从前的日子。

姚先生回忆起小时候在书场听评弹的时光,那时是母亲带着他到书场里听,有时候听一场书得两个小时,要想听到完整的故事,还得连续几天上书场,跟现在年轻人追剧似的。比如苏州弹词中有一部《珍珠塔》,其中有一回书是《陈翠娥下楼梯》,陈翠娥要下18层楼梯,说书先生就要说18天。

六七十年代,买不起书票的人还会去听“转书”,没有座,“蹭”着听,只要不打扰别人听书,堂倌是不会赶人的。虽然书场里再难有当初的热闹,但是听苏州评弹依然是苏州人生活里的一部分,周红说:“在现代的江南,评弹已经是一个文化符号,江南的人文环境是评弹产生的土壤。”所以苏州人总是想把那些湿润的记忆留住。

位于苏州平江路中张家巷3号的评弹博物馆原是一座清末民初的宅子,评弹博物馆里最有特色的便是清代形式的书场,恍惚间让人感觉穿越到了百年前。在这样历经沧桑的老房子里浏览历史,注目各类评弹孤本,更能感受到苏州评弹的历史厚重感。

人们甚至可以想象出《海上冶游备览》记述的清代书场的情景:“中设高台小几,下列听客之座,多至百余座,茗碗手巾俱备,每客收钱四十余文至七十文不等,视先生人数为多少焉。门外悬牌,大书‘某日夜几点钟请某某女先生弹唱古今全传’。届时先生乘舆而至,登台高坐,台下之客,环坐而听。”

走在苏州的每一条大街小巷上,比如平江路、山塘街,都能听到苏州评弹的声音。周梦白感慨:“听评弹已经成为外地人到苏州来必做的事了,就像到北京要去德云社看一下,到东北想去刘老根大舞台。到苏州,人们往往就想听一曲苏州评弹的吴侬软语。”

江南景致不改,苏白丝弦依旧

2006年5月20日,苏州评弹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《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》。然而多年来,苏州评弹也和许多传统艺术一样,面临着生存危机。周红说:“我们这一代还比较庆幸,还轮上了评弹比较兴盛的时代,现在的评弹因为种种原因,开始慢慢衰落了。”

现在,听苏州评弹的外行人越来越多了,听不懂苏州方言,听不出演员是否字正腔圆,往往是演员怎么唱、怎么说,观众就怎么听。听众挑不出问题,演员也就没有进步的动力了。“现在的年轻演员在评弹表演中,基本停留在背唱背书的层面,能够塑造出生动人物形象的比较少见了,流派伴奏规律不清也是常见的问题。”在周红看来,这是一种恶性循环,也是苏州评弹衰落的原因之一。

“以前的老听众耳朵是很厉害的,只要一个音、两个音出来,他就知道这个演员要唱什么调,有时甚至都不用演员开口,只要穿着长衫旗袍往书场台子上一站,他就知道你是哪个团的。”周红回忆以前书场的老听客,只需一盏茶,一场书,就能消得半日时光。

现在的观众不会去评价哪位先生的书说得好,哪位先生的唱腔没有对。苏州评弹自身的书目也渐渐陈旧,不那么吸引人了。这时,评弹就开始被搬上大荧幕,与流行音乐、影视艺术等元素相结合。周红把苏州评弹比作一匹锦绣,被裁剪之后搭上其他元素看起来都很不错,只是苏州评弹那块原生的布料已经千疮百孔。“评弹上大荧幕不见得是坏事,也不见得是幸事,因为上去,让很多人知道了评弹,但也因为上去,评弹只能呈现一些边边角角。真正意义上的创新应该在于评弹的内容,而不是形式。”

面对苏州评弹的现状,其传承问题依然是评弹演员的一桩心事。周红与徐惠新在接受采访时说:“评弹有四百余年历史,明末清初发源于苏州,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发祥于上海,向有江南奇葩之美誉。今天,评弹走过了它辉煌的中年,步入了‘非物质文化遗产’的老年。这是规律,朝有旭日,暮有夕阳,只是我们希望,夕阳美一些,再美一些。虽然现在是‘微电影’时代,虽然现代人难得吟诗、拍曲和洗砚,但我们深知,有很多人自甘寂寞,无怨无悔地在守望着我们的传统文化乃至江南的评弹。”

苏州评弹学校每年都还有不少优秀的评弹演员登台表演,周梦白这一代青年评弹演员也会创作适合年轻人的作品,他们带着改编的中篇弹词《雷雨》走进大学,这得到了betway必威app下载的青睐。周梦白说:“不管是苏州评弹也好,还是其他的传统曲艺也好,在老一辈那个年代,都是非常时尚的。不过时代在变化,我们要‘用旧瓶装新酒’,在传承的前提下,苏州评弹还是要适应时代的节奏,让更多的年轻人去接受、认识评弹。”

苏州的书场里,还会有摇着蒲扇的老汉,泡一杯铁观音,听一段”徐调“;呷一口大红袍,来一段“张调”……也会有被吴侬软语吸引来的外来客,他们听不懂方言,却能在苏州评弹里感受柔和的风土人情。苏州评弹从苏州的每个缝隙里钻出来,用亲切软糯的方言和三弦琵琶的声音,包罗着苏城里大大小小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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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南科技大学谢美浴供稿

责任编辑:高永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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